问题——反诈合规基层执行中出现“加码”争议。周筱赟称,2025年11月其在东营出差期间到建设银行某网点取现4万元,被告知取款超过一定金额需要登记。随后工作人员深入询问资金用途,并调取其此前交易流水,追问某笔转账的细节。在其拒绝提供更多私人信息后,银行上报警;约半小时后又表示无法联系警方,转而称可办理取款业务,当事人最终选择放弃取款。此后,周筱赟于2026年1月30日表示已起诉涉事支行,提出确认侵权并全国性媒体公开道歉等诉求,不主张经济赔偿。案件已立案,拟于2月4日开庭。 原因——风险防控压力叠加、规则理解偏差与责任传导,易引发“一刀切”。近年来电信网络诈骗高发,打击资金链成为关键环节。公安部公布数据显示,2024年以来国家反诈中心下发资金预警指令180多万条,紧急拦截涉案资金超过3000亿元,反诈协同治理成效明显。因此,银行作为资金流转的重要关口,依法依规开展客户尽职调查、核验交易真实性具有必要性。但在具体落实中,一些地方出现“宁严勿松”“层层加码”的倾向:对现金存取、转账用途等信息的询问范围扩大、频次增加,甚至下调登记标准,导致合规与服务的边界更不清晰,客户体验与柜面压力同步上升。 从制度层面看,涉及的监管规则对现金业务尽调有明确框架。周筱赟引用的《金融机构客户尽职调查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规定,个人办理单笔5万元以上现金存取业务需“了解并登记资金来源或用途”。而现实中,部分机构在风险偏好和问责压力驱动下,将合规要求简单化为“扩大询问”“提高门槛”,用话术或流程替代精准甄别,容易对合法客户造成过度干预。此次事件中,当事人对“调取流水并追问细节”“被报警”等环节提出质疑,争议焦点也集中在信息收集的必要性、比例性,以及是否对客户形成不当推定。 影响——“误伤”不仅影响服务体验,也可能削弱反诈公信力与执行的可持续性。现金是法定支付工具,公民依法取现的便利性、私密性与安全性应得到尊重。若过度盘问常态化,一上会加剧客户对个人信息与隐私安全的担忧,进而影响对正规金融渠道的信任;另一方面,柜员作为末端执行者承受投诉、冲突与问责风险,形成“前台承压、后台合规”的结构性矛盾,不利于政策长期落地。更重要的是,当反诈措施被感知为“把每个客户都当作嫌疑对象”,会消解社会对反诈工作的理解与支持,影响群防群治氛围。 对策——在依法合规框架内把握边界,以“精准风控”替代“泛化询问”。一是明确标准与授权。对现金存取尽调的触发阈值、信息范围、保存要求、拒绝配合的处置路径等进一步细化并增强可操作性,避免基层自设门槛或随意扩张。二是坚持最小必要原则。询问应围绕识别风险所必需的信息展开,避免与交易风险无关的追问,更不能将“调取历史流水并追问细节”作为常态化前置条件。三是完善分级处置机制。对疑似高风险交易建立“提示—复核—升级”的处置链条,必要时引入后台专岗、远程核验或与公安联动的标准化流程,减少柜面临场冲突与自由裁量空间。四是强化个人信息保护与告知义务。对收集何种信息、为何收集、如何使用和保存,应以清晰方式告知客户,并形成可追溯的合规记录。五是优化考核与问责导向。将“拦截数量”与“客户权益保障、投诉率、误伤率”等指标纳入同一治理框架,避免只强调“严不严”,忽视“准不准”。 前景——反诈常态化背景下,治理重点将转向“效率与权利”的更高水平平衡。案件开庭将为社会观察银行尽职调查的合理边界提供一个司法视角。可以预期,随着反诈、反洗钱与个人信息保护等制度共同推进,金融机构需要更多依靠数据风控、风险模型与合规审查提升识别精准度,以可解释、可核验的流程替代简单化的现场盘问。对社会而言,反诈仍是守护群众财产安全的重要工作,但其成效最终要落到“既拦得住犯罪,也不妨碍守法者”的治理能力上。
当守护群众“钱袋子”的初衷演变为“人人自证清白”的困局时,效率与公平的平衡就需要被重新校准。此案既是对金融机构合规边界的提醒,也折射出社会治理走向精细化的现实需求——唯有在法治框架下兼顾安全与便利,才能让金融服务回到应有的初心与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