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俄国有个剧团把肖洛霍夫的那部《静静的顿河》拿出来了，搞了个八小时的话剧巡演，在中国好多城市都演了好几场。现场不少观众一看到舞台上马刀和篝火，就被勾起了兴趣，不少人赶紧去翻原著。这部小说写的是1914年到1922年这段大变革的时间点，重点讲顿河哥萨克人怎么过日子、怎么打仗的。肖洛霍夫从1928年开始写，中间断断续续出了四本书，时间分别是1928年、1929年、1933年和1940年。到了1941年，他拿到了斯大林文学奖；到了1965年，又捧回了诺贝尔文学奖。这两个大奖给他加了不少分，让这部史诗级的小说成了苏联文学的招牌作品。肖洛霍夫自己说过，他写这书不是为了夸谁，就是想让人懂哥萨克为什么要造反。对于1917到1922年的苏俄内战，他只在书里画了个大背景；大部分篇幅都在讲顿河哥萨克怎么拼死抵抗新政权。 肖洛霍夫刚开始写第一部和第二部的时候还没加入布尔什维克，所以看问题的角度比较特别。在他眼里，哥萨克既像自己的同胞，又像敌人——他们既是种地的又是打仗的，还有自己的地盘和特权。布尔什维克一开始就把哥萨克看成是沙皇雇的打手，可哥萨克觉得自己很英勇，把保卫祖国当成职责。 第三部稿子在1930到1932年那三年里总是被批评，没法出版。后来高尔基帮忙求情，斯大林又批了条子，这书才出来。之后作者改了好多次稿子——把红色阵营写得更完美些，把白色阵营写得没那么威风了。就算这么改，也掩盖不了真相：打仗的根子主要在红方那边。 话剧中最让人震撼的一幕是彭楚克劝降的那一段：“想推翻临时政府的人想把你们身上的木枷卸掉，要是再给你们戴上的话，那就是钢枷。” 一个哥萨克反问：“等布尔什维克掌权了，给我们套上什么枷？” 彭楚克回答：“你怎么啦？自己想给自己套上枷吗？政府是选出来的，选到你你就在上头。” 这话把“民主”和“专政”的矛盾直接摆在观众面前了——原来所谓“选到你”，不过是个幌子。 小说里还写了一战时候的事儿，穷的哥萨克和那些不想打仗的人慢慢听了布尔什维克的宣传，恨透了沙皇专制。1917年2月革命推翻君主制后，士兵们喊：“立宪会议要当俄罗斯的主人！” 但沙皇旧部、资产阶级临时政府还有布尔什维克三方都想抢哥萨克这支部队当武器。彭楚克干脆说：“农民会跟着我们走，一部分知识分子也会走；剩下的人我拿鞭子抽——就这么干！” 这强制手段早在布景搭好之前就写在文本里了。 话剧演完了灯亮了，观众席里有人轻声重复那句台词：“政府是选出来的……” 八小时的表演可以结束了，但顿河草原上的马刀和篝火、哥萨克的悲欢离合还在历史里打转——这提醒我们：只有看懂过去，才能不再犯同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