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上海工作的二姐，每到正月十四这天，总是系上围裙，亲自在厨房给外甥煮糊粒羹。虽然她不一定能买到象山的蛏子，也没有老家的萝卜，只能用河虾和普通蔬菜来凑合，但只要那碗热气腾腾的羹端上桌，感觉自己就回到了故乡。大姐在杭州给上学的孙子孙女做饭时，也是把海鲜切得细细的，一边挑鱼刺一边念叨着慢点吃，没人抢你们的。这情景让她想起几十年前自己在老家端着碗跑巷口的样子。 其实这种习俗是有来历的。元末明初的时候，浙东一带由方国珍管理。据说他为了孝顺母亲，觉得初一十五吃素不能尽兴，就特意把元宵提前到了正月十四。这样大家就能安心团聚、尽情过节了。还有民间传说提到这一夜跟抗倭有关，倭寇突袭时乡亲们用家里的鲜蔬海味煮成羹汤饱腹御敌，最终保住了平安。不管怎么说，正月十四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日子，而是刻在血脉里的纪念与坚守。 我小时候最难忘的就是父亲亲手做的那盏兔子灯。他用圆木锯出四个小轱辘，再拿细细的竹篾弯成温顺的骨架，外面糊上雪白的纸，贴上红纸剪的红眼睛。灯里插上蜡烛一点燃，就透出暖融融的光。我牵着细绳在老家的青石板路上慢慢拉着走，一路灯影轻摇，晚风温柔。街上的兔灯明明灭灭的，像月光下蹦跳的小兔。 至于“糊粒羹”，它是正月十四独有的味道。把各种小菜切粒下锅烧煮，通常用虾仁、牡蛎、鱼肉、蛏肉这些海鲜当材料。做法很简单：先把海鲜、肉类、蔬菜炒香加水煮沸，再用番薯粉勾芡搅匀就行了。虽然它不是精致的珍馐却藏着最质朴的心意。海鲜的鲜、肉丁的香还有蔬果的甜都融在里头了。 最动人的画面是孩童们挨家挨户讨羹吃的情景。他们端着小碗穿梭在巷子里喊“阿婆发财”“阿伯兴旺”，换来一勺滚烫的糊粒羹吹着往嘴里送。主人家从来不会吝啬给得越多越好这就象征着兴旺红火。一碗羹不仅暖了肠胃也暖了邻里情。 现在这碗羹的香气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在上海的二姐或是杭州的大姐都会在这一天给孩子做一锅糊粒羹吃。孩子在大城市里长大可能没见过渔港的鱼灯也不会讲象山话但他们端着碗吃得满嘴鲜香就会问外婆这个叫什么？二姐就笑着说是糊粒羹外婆小时候的味道孩子点点头又舀了一大勺。 其实故乡不是回不去的地方而是可以在厨房里煮出来的是可以舀进孩子碗里的一碗羹下肚就好像回到了十四夜的灯火里岁月静好烽火早已远去这里依旧守着过十四不过十五的老规矩这不是固执而是怀念祖辈的孝慈与善良怀念渔家代代相传的坚守更怀念这方水土独有的温情与根脉。 夜色降临渔港两岸灯火璀璨鱼灯龙灯沿街巡游锣鼓声欢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漫过码头萦回在老街深处比任何节日都鲜活老人们倚门而望年轻人结伴游街家家户户门庭敞开没有陌生只有团圆的暖意这是专属于象山的烟火人间万般热闹皆可散去唯有一碗羹汤始终是这一夜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