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棵歪脖子榆树

咱就说,老家东头那棵歪脖子榆树,那可是我童年记忆里抹不去的一笔。我家门口那片空地,那会儿是我爷爷的试验田,他亲手插下的第一棵苗就是这棵榆钱树。老辈人都说这树在当年能救人命,清甜不涩,可在我眼里,这树就是会唱歌的。风一吹,那些像铜钱串一样的榆钱就叮叮当当响起来。 榆树下有个大长方形的猪食槽,老母猪天天蹲在那儿“咔哧咔哧”地吃。我也爱凑热闹,折根榆钱枝子伸进去,看那猪抢食的时候鼻子顶得老高。祖母就在旁边摘新鲜的榆钱回去蒸窝头。她洗的时候总说这树太调皮,专往叶脉里塞土。 春天一到,枝头挂满了“铜钱”,叶子也“唰唰”地长。我最爱“制造武器”,折根柔韧的树枝剥去老皮就变成了鞭子,两根交叉又成了扫帚。嘴里含两片嫩榆钱学猪啃食,声音清脆得能把麻雀吓跑。小孩就是爱玩嘛,一根枝条都能玩出花来。 有一回春天,我死活要跟祖母去摘榆钱结果出了水痘被关在家里。我就在走廊上把板凳当桌子椅子,像只小猫一样趴着晒太阳。耳朵却竖得老高,就等着听远处的榆钱落地声——那声音好像是祖母回家的暗号呢。 田野南边有个叫“花肚皮”的土堆,听说是以前看田老头留下的老坟。坟上歪歪扭扭长了棵粗壮的榆钱树。每年春天枝叶像把大伞遮住半个坟头。村里人挎着篮子来摘榆钱的时候也不忘聊鬼故事——谁家的祖坟、哪段旧事都在风里飘着。 现在我在高楼里跑来跑去,到处都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像绿布似的。偶尔在巷口看到一棵榆树抬头看见一串新叶心里就激动得不行——猪食槽、老母猪、土堆上的老坟、还有水痘那段日子……可这些画面再清晰也不如真摸到那棵树舒坦——时间是不等人的啊,当年树下疯跑的孩子都长大了。 城市里能种出好看的景观林能修好路但修不好人心被钢筋水泥隔住的那颗心。当自然退到了城市边缘咱们得了“自然缺失症”——总想找回儿时的春风可忘了它早就长在了老家那棵歪脖子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