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精怪”何以频频出圈、屡屡打动人心?
从动画电影《浪浪山小妖怪》到动画集《中国奇谭2》,一批源自神话志怪的作品以更具当代情感的叙事进入大众视野。
它们不再把“妖怪”仅仅塑造成反派或奇观,而是将其置于社会伦理、个体选择与内心挣扎的坐标中,借古典母题讲现代人的困惑与追求,形成跨年龄层的共鸣。
原因:一方面,传统文化资源厚重,神话、志怪与民间传说长期积累的意象体系,天然具备故事张力与想象空间。
《如何成为三条龙》以东方神话中“蛇化龙”的愿景为线索,融入移山、雷劫修行等熟悉的文化符号,在有限时长内完成“修行—立愿—受挫—承担—牺牲”的完整结构。
作品通过三个性格各异的小蛇妖“为修仙而苦练、为众生而舍身”的转折,强化了“善念与担当”的价值表达,使角色的情感弧线清晰可感。
另一方面,创作者在表达上更贴近当代审美与心理体验。
《耳中人》取材于《聊斋志异》原典,却并未停留在“怪谈”层面的惊吓,而是以迷离的魔幻气质将“耳中小人”指向人心深处的杂念与执念,回应当代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焦虑、欲望与自我审视需求,让“怪”成为理解自我的入口。
影响:其一,志怪题材正在从“猎奇消费”转向“价值叙事”。
《如何成为三条龙》中,小蛇妖不计回报为村民担水浇田、以身引雷破石,最终换来水道畅通与丰收,体现出对公共福祉的朴素追求;当村民在龙王庙里供奉三兄弟时,作品以具象化场景表达“英雄不问出处、功德自有公论”的民间价值判断。
其二,作品推动国产动画在叙事密度与艺术风格上进一步分化与提升。
明艳动人的视觉呈现、节奏紧凑的情绪铺陈,与《耳中人》更偏向心理寓言的风格探索,形成对照,显示出同一系列中“多类型并行”的创作格局。
其三,带动传统文化的再认识与再传播。
观众在观看过程中与“蛇化龙”“聊斋志异”等文化母题发生连接,推动经典文本以新的方式进入公共讨论空间,形成更广泛的文化记忆更新。
对策:业内观察认为,志怪题材的持续繁荣,关键在于把握“守正”与“创新”的平衡。
首先,要强化对传统文本与民俗语境的研究,避免符号化、拼贴式引用,确保文化元素“来处清楚、用法得当”。
其次,要把人物塑造置于价值表达之前,通过具体行动与具体困境呈现人性,而非仅以口号化的“热血”推动剧情;以《浪浪山小妖怪》中小妖怪在强敌面前仍拼尽全力的设定为例,其动人之处在于平凡者的有限与坚持并存。
再次,要鼓励类型创新与审美多样化,既可以讲“济世为民”的群体叙事,也可以讲“直面自我”的心理寓言,让志怪文化成为现实议题的映照而非逃离。
最后,要完善动画产业链条,在剧本开发、艺术风格、音乐音效与宣发策略上形成合力,推动短片与电影、系列化开发与衍生传播协同发展。
前景:从更宏观的文化趋势看,志怪文化的走红并非偶然。
它以精怪为镜,折射人心与世道的复杂层次:既能讲善念与担当,也能讲欲望与恐惧;既能提供想象力的释放,也能承载价值判断的讨论。
随着观众审美日益成熟、文化自信不断增强,基于传统资源的当代表达仍将拥有广阔空间。
未来,谁能在尊重传统精神内核的基础上,讲出更具时代质感的故事、塑造更可信的角色、呈现更稳定的艺术品质,谁就更可能在竞争中赢得口碑与市场。
当三条蛇妖在雷光中化作春雨,当书生在耳道迷宫里寻找自我,这些源自东方的奇幻叙事正在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传承。
正如敦煌壁画历经千年仍焕发光彩,真正优秀的传统文化从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流动在当代人笔下的活态基因。
《中国奇谭》系列的热播启示我们:唯有将文化根脉深植于时代土壤,那些古老的精灵才能持续讲述属于这个世纪的中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