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的lumbung也是这样:它复制不了印尼稻田的湿度,也没办法在博物馆灯光下自己发酵。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卡塞尔,这是为了弄清楚“鲁安茹帕”会怎么应对现在的艺术圈。听说开幕的时候大家特别疯,不要票随便进,但风头一过,那种像“lumbung”那样的大家伙聚在一起的气氛,可能就只是个传说了。拿着通票能逛遍全城的场馆,结果发现还是被挡在真正的互动外面——公共交通免费让你进来,但你买不到一张能跟陌生人坐一桌吃饭的票。 到了Hafenstrasse 76号的旧仓库、还有Trafohaus变压器站和Hübner Areal那堆废弃工厂,鲁安茹帕把这些冷冰冰的旧厂房给改造成了喘气的展场。屋顶上种了菜,屋顶下能播电台,屋子里有临时新闻室和露天剧场,像是用拼图把城市断掉的纹路给补上了。我穿过楼道听到楼上有人排练鼓点,楼下却一个人影都没有——空间就这么空着等人来占,想要占座得自己把手伸出去。 Fridericianum一楼的Gudskul把整层都变成了间“学校”,长桌子、折叠椅还有电路图和小手工撒了一地,好像刚干完活儿似的。我围着转了一圈想把这些零碎的东西拼出个“大家一起玩”的画面,结果只看见以前热闹的场面,听不见接下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墙上的字写着说这儿“不是东西本身,是开始的样子”。可要是把这开始都画在了照片和牌子上,想象力就被关在了玻璃柜子外头。 排队的人为了抢阳台看河景抱着望远镜等,也有没买票的直接在走廊里找陌生人拼桌喝咖啡。从规矩上说票只是让你进门,“怎么跟人打交道”得靠运气和胆量去碰运气。看惯了被人伺候的观众来到这儿,lumbung却要求你先变成干活的人,这两个路子撞在了一起,裂缝里漏出来的是艺术史上最难得的东西——失败的可能性。 有人骂鲁安茹帕是“把稻田搬到了美术馆”,忘了稻子本来就在地里——一到了城里就得重新生根发芽。卡塞尔的lumbung也是这样:它复制不了印尼稻田的湿度,也没办法在博物馆灯光下自己发酵。大家发现靠套近乎不管用了,“啥也不干”反倒成了最诚实的汇报单。策展人查尔斯·艾雪在会上把它说成是“21世纪第一个展览”,大概就是指这种不怕出岔子的勇敢劲儿。 我们抱着对破碎世界的问题来的,又带着更刁钻的问题走了:要是艺术系统自己先裂开了缝,我们拿什么去缝补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