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年夏天，我马建国因为一点小事，跟厂长千金干了一架，结果被厂长指着鼻子骂：“你这辈子都别想娶老婆。” 这件事发生在厂里的煤渣堆上，起因是厂长的千金骂我妈是“扫大街上赶着投胎的”。我妈确实是扫大街的，凌晨三点就起床，一直扫到天亮。我初中毕业就进厂干活，就是为了让她少干两年。我按在她身上，把她摁进煤渣里，指甲盖都劈了。她挠我，我也挠她。滚在煤渣堆上，谁也不肯松手。旁边围了一圈人，没一个敢上来拉。后来是保卫科的人把我们分开的。我叫马建国，属于冲压车间。 厂长问我叫什么名字？哪个车间的？他冷得跟腊月井水似的眼神看着我：“你给我听好了，” 他站起来，手指着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娶老婆！” 他是厂长王德发，全厂一千多号人谁不给他面子？他想让我娶不上媳妇，我就真娶不上。“听见没有？”“听见了。”“滚。” 我转身往外走。老周吓一跳，说你小子完了。后来厂里真没人给我介绍对象了。 三年后，厂子改制被私人买下来了。王德发下了台，他女儿也不再是千金了。我辞职后开了个修车铺，后来结婚有了孩子。 去年夏天我去超市买东西，迎面碰上了她——那个当年跟我打架的厂长女儿。她老了很多，推着购物车带着孙子或者外孙走出来。她也认出我来：“马建国。” 我停下来听她说话：“我当年不该骂你妈。” 晚上回家媳妇问我是谁？我说以前厂里的人。儿子问我年轻时候啥样？我说挺浑的。 有些事说不清。想起当年煤渣堆上那一架还有厂长那句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娶老婆。看看媳妇看看儿子，忽然觉得这辈子的事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