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危机冲击下“以关税保增长”的政策冲动 1929年美国股市暴跌后,金融体系收缩、需求萎缩与企业倒闭相互强化,失业上升迅速向实体经济传导,全球经济进入深度衰退。面对内需下滑和社会压力,各国政策选择趋向“先保本国”。这个背景下,美国于1930年通过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对大量进口商品提高关税——试图为农业与制造业筑起“价格防线”,将外部竞争压力挡在国门之外。这一做法在当时被视为快速、直观且具有政治动员效果的手段,但也埋下了国际经贸关系恶化的隐患。 原因——将结构性问题简化为“外部竞争”导致政策误判 从经济机制看,大萧条时期的核心矛盾在于需求塌陷、信用紧缩与价格下行的复合冲击,单纯抬高关税难以修复投资与消费信心。关税上调虽然在局部行业上具有短期保护效应,却同时推高进口成本、抬升中间品价格,抑制企业生产并挤压居民购买力。更重要的是,政策制定者低估了国际互动:当主要经济体普遍承压时,贸易伙伴对“单边保护”的容忍度显著下降,报复性措施成为政治与经济的共同选择,导致政策外溢效应被放大。此外,关税政策往往带有强烈的分配属性,容易在国内形成“利益集团推动—政策加码—外部反制”的循环,使纠偏难度上升。 影响——贸易收缩与信任裂解叠加,复苏空间被继续压缩 其一,连锁反制导致全球贸易快速萎缩。主要贸易伙伴提高关税或设置限制措施,使跨境商品流通受阻,出口导向行业首当其冲,企业订单下降、产能闲置,失业与收入下滑进一步抑制需求,形成负向反馈。 其二,国际分工体系遭到破坏。贸易壁垒抬升了交易成本,产业链上下游协同被迫中断,资源配置效率下降,使本就脆弱的全球供给体系更难修复。 其三,国际关系紧张加剧。经贸摩擦往往会外溢至外交与安全领域,在国内社会焦虑上升的情境下,民粹与极端民族主义更易获得空间,国际互信与合作意愿下降。历史研究普遍认为,大萧条与贸易保护主义相互强化,为部分国家的极端政治力量崛起提供了土壤,进而加重了国际体系的不稳定性。关税并非战争的直接原因,但在多重矛盾叠加中,它客观上推动了对立情绪与“零和思维”的扩散。 对策——把关税作为调节工具而非壁垒终点 回到政策层面,历史经验指向三个上: 第一,关税工具需要“有限、透明、可预期”。在确有产业安全、反倾销或突发冲击应对需求时,应坚持规则框架下的精准施策,避免范围过广、频率过高导致市场预期紊乱,更要防止以关税替代结构性改革。 第二,坚持多边主义与规则合作。面对外部冲击,单边加码往往诱发报复,最终转化为集体损失。通过多边协调、争端解决与政策沟通,既能降低误判,也有助于为企业提供稳定预期,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基本顺畅。 第三,以提升竞争力替代“高墙式保护”。长期看,产业升级、技术创新、改善营商环境与扩大有效需求,才是增强抗风险能力的根本路径。过度依赖关税保护可能弱化企业创新动力,导致效率损失累积,反而削弱经济韧性。 前景——在高度互联时代,更需以合作对冲不确定性 当今世界经济联系更为紧密,任何主要经济体的贸易政策变化都可能通过价格、汇率、投资与预期渠道快速传导。关税若被滥用,影响的不只是双边贸易量,还可能冲击跨国投资信心与产业链布局,放大市场波动。面向未来,推动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完善国际经贸规则、加强宏观政策协调,将更有利于在不确定性上升的环境中保持增长韧性。对各国而言,处理好“安全”与“开放”的关系,关键在于把握边界:既要守住必要的风险底线,也要避免将经贸议题泛安全化、工具化,从而损害长期合作基础。
关税本可用于调节经济,但作为对抗工具则会加剧系统性风险。《斯穆特-霍利关税法》的教训提醒我们:压力越大,越需要理性、规则与合作。通过改革增强韧性,以开放拓展空间,才能避免筑起阻碍复苏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