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百日祭

百日祭这天,我和兄妹几个提着烧纸、金元宝还有白面馍,顺着小路往坡上走。陕北人把这叫做守孝,既是给走了的人最后收拾行李,也是给活着的人最后哭一场的机会。三月的风还是凉嗖嗖的,耳边响起的声音好像是老爸往日的嘱咐。咱们走路小心翼翼,说话也压低声音,生怕吵到了土里睡觉的人。 到了坟头,咱们先把周围的草拔掉,再拿铁锹把坟头拍平整点。大哥说收拾得干净利索,老爸在那边才站得住脚。咱就按老规矩在地上画个圈留个口朝家的方向当归家路,先往里扔几张买路钱再烧纸钱。火苗一窜起来,咱们喊着老爸的名字唠家常,说麦子长得高了,孙子会叫爷爷了。 白酒倒满三杯香插进去后,火光把大家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我端起酒轻轻洒在地上说敬老爸远行,然后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到冰凉的石板上“咚咚”响,抬头看到老妈佝偻的背影——她不让咱们回头看坟。 最后一沓纸烧完用石头压好灰痕就像给老爸盖上被子下山去。咱们不回头也不大哭,因为回头怕他放不下心,哭出声怕惊动旁边的邻居。日头出来暖和了看着挺舒服的。 一生就像四季一样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老爸走了却把“好好活”的种子种在了心里。到了坡底回头看那座新坟已经被春天的绿颜色给盖住了。百日祭过去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呢。 这片黄土高原上一辈辈的人把思念折成纸钱压进土里踩实了成了一条回家的路。风吹过耳边再也听不到老爸说话了不过只要一烧纸好像他又回来了跟咱们说“走吧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