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临近，贵州德江县的傩戏表演迎来高峰。在这个被称为“傩戏之乡”的地方，年逾六旬的王国华依旧忙碌在工坊里：刻刀起落间，一张张神态各异的傩面具逐渐成形，仿佛在指尖“活”了起来。作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他用四十多年的坚守，延续着这门手艺的生命力。傩戏是中国古老戏种之一，历史可追溯至数千年前。表演者需佩戴傩面具，民间俗称“鬼脸壳”，它是刻画人物性格与神态的核心道具。在德江，无论给老人祝寿，还是为婴幼儿办满月酒，常常要连跳两三天傩戏，该习俗至今仍在延续。但随着现代化进程加快，这项技艺一度面临传承压力。王国华出身傩戏世家，自幼随父辈学艺，既会表演，也把傩面具雕刻练得娴熟。他认为，面具雕刻与舞台表演相互成就：只有在表演中真正理解每一张面具对应的角色与气质，雕出来的“神韵”才立得住，也才能让千年傩戏在“脸上”活起来。也正因如此，他的作品更具辨识度与感染力。傩面具雕刻是一门“减法艺术”。从选材砍伐、剖料定型到精雕上色，要经历二十多道工序。王国华常说，多削一分就废，少削一分就“呆”，每一刀都见功底。他尤其看重眼睛和嘴巴两个部位：文人面具眼神平和，小丑面具眼角上扬，而“开山大将”要怒目圆睁、嘴角下撇，不怒自威。正是这些细节的准确拿捏，决定了面具的表现力。过去，仅靠雕刻傩面具难以维持生计，王国华长期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近些年传统文化受到更多关注，跳傩戏的人增多，面具需求随之上升。如今，王国华年收入达到数十万元，稳定的回报也为技艺传承提供了支撑。同时，他的工坊逐渐成为交流窗口：学校师生前来研学，自媒体博主探访拍摄，傩文化的传播半径不断扩大。更让人期待的是，王国华的儿子王旭波大学毕业后回到德江，跟随父亲学习傩面具雕刻。作为新一代传承人，他在继承传统技法的同时，也带来新的审美语言。美术专业出身的他在保留工艺要领的基础上尝试创新：不再局限于偏单一的植物颜料配色，引入橙色、黄色等更明快的色彩，并在面具上增加祥云纹样与黑白点缀，让整体视觉更鲜明、更丰富。这种传统与现代的结合，既守住了文化根脉，也让作品更贴近当代审美。王旭波还主动参与傩戏班子的表演学习，并将过程拍成视频发布到社交平台。他说，不少年轻人对傩文化了解不多，而傩戏本身寄托着祈福纳吉的寓意。借助新媒体，他希望让更多人看见傩文化的价值。父子二人也常外出参加展览与演出，在更大的舞台展示德江傩面具，让这门传统技艺被更多人认识和记住。
从深山里的祈福仪式，到走上更广阔的舞台，德江傩面具的变化折射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当年轻传承者握起刻刀，他们雕刻的不只是木料的形与神，也是在延续并更新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守正而不守旧、创新而不离根，或许正是非遗持续传承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