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回乡的路,是她半辈子与故乡山河交织的故事。

母亲回乡的路,是她半辈子与故乡山河交织的故事。在那之前,娘家在梁平区某镇,我家住垫江某镇,相隔二十多公里。刚结婚那会儿,这条回乡的路被称作“山水相隔”——因为没有公路,全靠双脚走。每次回老家得花四个小时,走得脚底疼。可是只要外婆稍微咳嗽一声,母亲就把疼痛都咽回肚子里。她把斗笠往头上一戴,光脚踩上路,雨水也挡不住她马上动身的决定。尽管路况颠簸得厉害,却始终碎不了她思念外婆的那份心。婚后,母亲生了四个孩子,肩头的重担也变得沉甸甸的。她不再只是戴着斗笠行路,而是扛起了一整个家庭。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拌猪食、喂猪、扫鸡粪,一直忙到天黑才收工。虽然过年时想要回舅舅家探亲变成了奢望,可父亲带着我们四个兄弟去看望舅舅时,母亲只能把自己的思念折成纸船放在心里。 我十一岁那年成为了家里的“小引路人”,父亲走得多了路线我都记下来了。在我们四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总是我牵着弟弟妹妹的手带领他们沿着父亲当年的脚印前行。我的童年就是这样度过的,在带领大家的同时也带出了母亲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笑声。在那个年代农村的日子过得很慢,许多家庭因为生活困难把孩子辍学回家干活当成希望。可我的父母却把读书当成我们兄妹四人的救命稻草坚持下去。这个坚持没有白费,我们陆续走出了大山在城里安定下来。这让粮食满仓、柜子满仓,“吃饱饭”第一次成了家里最响亮的年声。 到了七十多岁的时候,父母终于清闲下来了。七十岁之后第一次回娘家时他们坐上摩的,冒着风雨直接奔向舅舅家。尽管我们一直劝说无效但也只能暗自祈祷一路平安无事。随着交通越来越便利高速公路把以前需要很久才能到的地方缩短成了半个小时甚至是随时可以出发的时间线。现在母亲已经82岁了走路感觉像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的,但她依然坚持要去给外婆上坟还给舅舅拜年,即使刺藤划破了裤脚也毫不在意,她只想在那儿烧柱香对外婆说一声“我回来了”。 每到团聚的日子大家聚在一起时四舅娘就会端出瓜子花生和水果摆在桌子上;厨房里她的儿媳和女儿们围着灶台忙着准备午饭;母亲一进门就抱住两个弟弟像久违的朋友一样呼唤着他们的乳名;午餐的时候四舅拿出了一坛藏了十几年的好酒我平时不喝酒但也被这股浓烈的亲情感动得端起了酒杯——三杯酒下肚我就有点晕乎了;再回头看的时候舅舅舅母笑得特别开心就像小时候我们屋檐下那盏灯一样明亮温暖。 这次年节的相聚虽然每年只有一次但足够让亲情重新鲜活起来;平时大家在微信里只发表情包真正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话匣子就打开了就像闸门打开后的洪水一样哗哗往外涌;散场的时候母亲握着舅舅的手舍不得松开因为她知道下次见面又要等上整整一年;车窗外高速公路把群山拉成一条线看着窗外我回头看向母亲她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小时候戴斗笠时那束光:坚定温暖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