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写字用劲的事儿,其实也不神秘。古人早就琢磨透了,手臂哪一下使力最大,笔尖上的变化最激烈,这就是所谓的“发力点”。虽然写行草书的时候,那些使劲的地方常被墨盖住,像暗流一样藏在底下,可这暗流却决定了线条的呼吸节奏。古人拿这个玩出了好几种花样:一种是固定套路,一种是均匀用力,还有一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先说那种固定套路吧,汉隶和唐楷最规矩了。每一笔该在哪个点使劲,就像说明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像隶书的“头”和“雁尾”,必须得顿一顿、挫一下;楷书的“入笔、顿收、折笔、钩根”这四个固定位置,就是力量的锚点。王羲之、董其昌、赵孟頫把这古典机关发挥到了极致,写出的线条既工整又平稳,显得特别有庙堂之气。你看赵孟頫写的《前后赤壁赋》,哪怕是轻轻地一抹过去,发力点也绝不会乱晃。再说说那种均匀用力的风格,小篆和铁线体这类就把力气摊平了,通篇找不到一个特别突出的使劲高峰。朱耷临摹的《兰亭序》和怀素的《自叙帖》也是这样:笔势像拉满的弓一样紧绷着。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动静,实则内里全是劲儿。最后那种随意的打法就更有意思了。魏碑最爱打破规矩,同一撇笔的常规发力点可能在起笔处,北碑却敢把力气用在笔走到中间的任何位置。线条因此断断连连、扭扭曲曲,形成了“一块石头一个样”的面貌。在行书这一派里,米芾、郑燮、王铎是从老规矩里变过来的;张瑞图更绝,直接把机关全拆掉了。让发力点像烟花一样想在哪儿炸就在哪儿炸。米芾写字像“刷墙”,郑板桥写字像“发抖”,王铎写字像“拖泥带水”,张瑞图写字直接就像“爆炸”了。再说下锋尖的变化跟节奏有啥关系吧。当笔力分布得均匀时,笔尖只是稍微抬一下或者按一下,线条就只有长短的区别,节奏慢悠悠的;一旦笔力不均匀了,笔尖忽上忽下的一挑一顿,线条立马就丰富起来了。换句话说,发力点变化越奇葩,线条听起来就越像音乐。想知道一个人算不算高手?不妨先问一句:他在字里行间的“暗流”是不是既精准又特别?答案往往藏在那不经意的一顿一挫一挑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