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军是个名人，最近回上海陪母亲过年。他发现母亲在阳台花盆里郑重其事地铺了一把米，把这个画面拍下来跟朋友分享。鸽子果真来了，灰黑色羽毛带着银色光泽，小心翼翼地在那里吃米。刚开始只敢趁屋里没人偷偷来，后来胆子大了，母亲晾衣服、聊天说八卦时，它就在旁边埋头干饭。 戴军看着心里有点酸，这只鸽子不仅是鸽子了。母亲老了，记忆先退场了。以前母亲记得儿子的生日，如今变成儿子提醒她。母亲问他今年多大了，戴军回答说二十八岁。母亲笑着说他是七岁要上小学的孩子。 回忆起母亲记得二十一岁那年有的他。他不是足月出生的，在多伦路的石库门日式老房子楼梯又黑又窄时出生。这个事情母亲记了一辈子。可是她的岁数却记不清了。 过年回上海跟父母一起吃年夜饭。一家人各吃各的执念年夜饭提前在小年中午吃。餐厅人满为患，都是阿姨爷叔们。戴军点了三种鱼和基围虾，哥哥又加了香酥鸭和粉蒸肉。 下午鸽子准时来拜访母亲。母亲说它可能是想看看屋里的人换没换。戴军心里一怔，这个家发生什么变化、谁走了、谁来了等等都不知道。只要看看屋里还是昨天那几个就安心了。 他觉得那只鸽子像离家奔波一年回来一两次的人看看屋里的人有没有变化、父母还在不在等心情很相似。他写下这些文字时说了一句话：“耿直的人天生快乐，只是不太适合娱乐圈而已。” 可我觉得能看见鸽子在想什么和听懂母亲这句话的人心里一定装着很多东西——小时候的石库门、那个又黑又窄的楼梯、母亲滑倒的一下、她永远记得的二十一岁还有那把米、那只鸽子和这顿年夜饭。 母亲在阳台撒米喂的是念想。鸽子天天来看的是家的样子。我们这些离家的人回来也是看看父母还在不在、还认得我们吗、还愿意跟我们开玩笑吗。只要他们还在屋里就没变、家就还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