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从“口袋村”到“吃旅游饭”,仙人洞村经历了先快后乱的阵痛。
位于普者黑5A级景区核心区的仙人洞村,如今196户村民中有180多户经营民宿餐饮,人均纯收入接近6万元,旅游成为支柱。
但在一段时期内,村庄建筑风貌杂乱、“火柴盒”式小宾馆挤占传统民居形态,服务供给以“有床就行”为主,低价揽客、互相压价成为常态;同时,排污管网等基础设施滞后,生活污水直排湿地,部分水域发黑变臭,直接触碰景区生态与口碑的底线。
原因——粗放扩张叠加治理滞后,是问题集中爆发的关键。
1993年,依托独特喀斯特山水田园风貌,仙人洞村较早发展乡村旅游。
进入21世纪,游客增加带来“短期收益预期”,村民增建客房、抢抓客流的冲动上升;与此同时,村庄缺少统一规划与风貌标准,审批监管不足,公共服务与环境基础设施建设跟不上增长速度,导致同质化竞争、空间无序扩张与生态压力相互叠加。
更深层看,乡村旅游的核心竞争力在于自然景观与在地文化,一旦“景观被污染、乡韵被稀释”,市场吸引力将快速衰减。
影响——生态受损与品牌受挫,最终将反噬村民增收基础。
普者黑山水湿地是景区最重要的资源禀赋,也是村庄发展的“命根子”。
水体污染不仅降低游客体验,增加治理成本,也会削弱目的地形象,导致客源不稳、停留时间缩短与消费能力下降。
建筑风貌失序则使村庄与周边同类民宿区难以形成差异,价格战进一步压缩利润空间,村民在“多建房、低收益”的循环中承受更高债务与经营风险。
生态与文化“两头走弱”,不仅留不住游客,也会动摇村民对家园的认同。
对策——以规划为龙头、以群众工作为基础,形成“治理+金融+风貌”的组合拳。
面对“挣钱的不舍得拆、没挣到钱的缺资金”的现实矛盾,村党支部和村小组坚持因户施策、循序推进,通过群众会和入户走访充分听取诉求,避免简单化“一刀切”。
党员干部带头先改,从自身做起打消疑虑。
在制度层面,村里严格新建民宿审批,叫停无序建房;引入专业设计团队开展整体规划,结合户型条件提供个性化方案,统一斜瓦屋面、红墙土瓦等撒尼民居风格,并对新建不久的房屋通过立面改造实现协调一致。
在资金保障上,积极争取政策支持,对按规划建造的新房给予补助;同时引入社会资本垫资代建,协调金融机构提供约7000万元贷款,对偿还能力较弱的农户由村组担保,经营能力不足的通过出租房舍等方式实现还贷与收益平衡。
2013年,71户率先完成重建,示范效应带动全村改造提速。
与“建得像”同步推进的,是“管得住”:通过完善污水等基础设施和环境治理,把生态红线转化为发展边界,避免“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前景——从“卖床位”走向“卖体验”,乡村旅游将更重质量与韧性。
随着大众旅游进入品质化阶段,游客对自然环境、文化辨识度、服务水平与社区氛围的要求明显提高。
仙人洞村以生态为底、以文化为魂、以共富为向的治理路径,强调原住民主体地位,保持本地经营占主体(160多户为本乡本土、外来商户约20户),有利于把收益更多留在社区内部,形成“景区—村庄—农户”更稳定的利益联结。
下一步,村庄发展仍需在保护与利用之间保持张力:一方面持续推进污水处理、垃圾分类、湿地保护等常态化管护;另一方面推动民宿服务标准化与差异化并举,拓展研学、非遗体验、农文旅融合产品,提升淡旺季均衡能力,并通过村规民约与行业自律遏制无序扩张,守住“乡土味”这张长期牌。
仙人洞村的蜕变证明,乡村振兴不是简单的产业移植或景观再造,而是生态保护、文化传承与经济发展的有机统一。
当现代旅游经济与古老民族智慧相遇,产生的不仅是物质财富的增长,更构建起人与自然、传统与现代和谐共生的乡村新图景。
这种"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的发展智慧,正为新时代乡村振兴提供着鲜活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