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头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车流,忍不住摇摇头。前两年这时候,春节的余温还在江浙沪的服务区里发烫,大家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启程。可今年初六天刚擦亮,沪昆高速上就已是一派繁忙景象,浙江、江苏、上海还有福建的牌照像一挂长鞭,噼里啪啦地往前甩。服务区十几公里外就亮出了“饱和”的牌子,甚至还有车干脆把睡袋往路肩上一铺,硬是在出入口就地扎营。这种热闹劲儿,把他那股想睡懒觉的心思都给冲没了,他只得咬咬牙一脚油门往前开。 其实不光是他,老徐头发现大家都有个共同的毛病——觉睡得少了。往年大年初七才是公认的返程最高峰,可今年谁也不想在老家待着。你看村里的小辈们,初一晚上守岁刚过就跑去超市瞎溜达,结果逛完回来只说一句“也就那样”。老徐头前两年去南昌山姆也是一样,满以为能买到新鲜货,结果最后提回来的全是些罐头面包。村里那些亲戚凑不齐一桌麻将就开始瞎吹牛,听得耳朵生茧子。 好在初三一过大家都开始收拾行李了。朋友圈里现在流行起了“反向过年”,有人干脆把年假挪到了初三之后,带着一家老小开车去北京胡同里钻一钻;还有人直接在郊外支起帐篷看星星;甚至有人窝在家里刷剧嗑瓜子。不过不管怎么过,“提前返程”这事儿已经成了大趋势。对打工人来说这是换了个地方睡觉?不,这是换了一种活法。 老徐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像是在放默片:云贵川的辣椒与江浙沪的烟火气混在一起;路边有小孩子对着他的车挥着手;也有第一次离家的大学生红着眼眶拍着照片。通信技术虽然让距离变得不再遥远,但我们也在偷偷改写“春节回家”的老规矩:把长假拆成几段小旅程,把团圆的时间压缩成一顿热饭。这一次他没再像往年那样凑堵车的热闹了。 车窗外亮起了一道光——那是前面一辆小轿车默默地亮着近光灯。回家路上满是背影:有留守儿童挥手的剪影,也有第一次离家的大学生红着眼眶拍照留念。我们还在坚守“春节回家”的仪式感吗?其实也不是不坚守了,只是换了种方式。通信技术让距离失真了,心跳却同步了;提前返程不是逃离而是对“年”的重新注解——它可以是烧烤炉上的油花,可以是北京胡同里的风。 老徐头把车速降了降:沪昆高速像一条银带把几个省份串在了一起;车里的音乐换了一曲又一曲;路边的建筑慢慢模糊成了背景。归人的车尾灯连成了一条长长的河。远方的长城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那是北京的风景。现在他的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不管在哪个车道上跑只要心里有家方向就不会偏。